凡煙小說

第48章 請註視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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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按下按鈕的瞬間,方皓辰就感覺到臉上有一陣酥麻的感覺,同時他也立刻陷入了一片黑暗——所有的燭火都熄滅了。

在陷入黑暗的瞬間,方皓辰下意識地抓緊邊雨的手,稍稍過了一會兒,邊雨也反過來,握住了他。

可在兩人手掌相接的一瞬間,方皓辰卻驚喜地發現,邊雨的手握起來與從前那種溫暖不同,現在的感覺,就好像有一股股的電流在肌膚相貼的地方來回流動。方皓辰擡起另一只手來摸了摸自己的臉,也是這樣酥酥麻麻的感覺,好像他全身的生物電都在被幾萬倍地激發著。

但他並沒有時間去思考現在發生在他們身上的現象,忽然之間,儀器室重新擁有了光亮,那是四架鋼鐵巨獸被重新點燃的光亮。在沒有燭火的夜晚,藍白色的光自每一架儀器的尖端而起,又如同閃電一般落下,卻沒有閃電那般危險而狂放,它們輕盈地畫著繁覆而無規律的曲線,仿若滿月之下被劍客割開的蘆葦花。

方皓辰擡頭望著這異象,在漫天的光與電之下,他的身軀顯得那樣渺小,好像任何一道光柱都可以將他的身體劈得粉碎,可是他的眼中沒有任何的遲疑和畏懼,他專註而陶醉地盯著那些光芒,在此時此刻,無論是201也好,還是馮壽也罷,對於他來說,都是如此的微不足道。

“我們做到了。”方皓辰說。

他轉過頭來,對著邊雨嫣然一笑,他抓緊了他的手,他莊嚴而堅定如同用生命在宣誓,他說:“邊雨,請註視著我。”

接著,方皓辰擡起手來,觸碰到了那道光柱。

與此同時,幾乎是整個人都貼在門上的馮壽,看到了他此生最不能理解的景象。

這絕對不能夠被稱為是一場爆炸。

爆炸不應該有光,有熱,有大量的能量和沖擊波嗎?不應當有毀滅性的打擊和無法彌補的創傷嗎?

可是,在方皓辰的手與“閃電”的連接點,出現了一個眩目的亮點,這是第一個超出馮壽認知的情形,他不明白,光與亮不應該代表了溫暖乃至火熱嗎,為什麽他卻覺得這光亮散發著徹骨的寒冷。

馮壽反手過去牢牢抓住背後的門把手,他將整個後背倚在門上,鐵制的門把手抵在他的後背上,使鈍痛不斷地從肉與骨之間傳來,可是馮壽不在意這疼痛,他幾乎只有用這份疼痛,才能確認此時自己是清醒的,他沒有在做夢。

然而他真的沒有嗎?

馮壽張大了嘴,把身體更往後靠了靠,他感覺到,有什麽東西在拉扯著他過去。他驚慌失措地看著周圍,但是什麽都沒有,一切還是那樣安靜地躺在那裏,似乎除了他,沒有任何活物或者死物被這屋內的異象所影響。

可是馮壽卻覺得,他身邊的空氣在一瞬間擁有了斑斕的色彩,那色彩像油滴在了水中,成為了一只匍匐扭動著的巨獸。

緊接著,隨著一聲清脆的折斷聲,那色彩又碎成了幾片,那色彩的碎片有規律地旋轉著,變換著,好像在這儀器室之外,有一個嬰孩,他就趴在馮壽身後的這扇門後,整個儀器室如同他手中的萬花筒,他哈哈笑著,拿著這間儀器室旋轉著,欣賞著,而在那萬花筒的中心,就是邊雨和方皓辰。

那色彩的碎片又像被高溫熔化了,它們化為了一股股的波浪,如同海嘯一般向前奔湧著,而目的地,正是邊雨和方皓辰。

馮壽猛地驚叫了一聲,可他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驚叫,或者說,此時的他已經喪失了思考原因的能力。

在色彩歸因之處,在波浪奔赴之處,那包裹著邊雨和方皓辰的光點迅速擴大,似乎變為了一顆近在咫尺的太陽,而後,太陽的肚子被從內部撕扯開來,從其中伸出了一雙手臂,那一雙光做的手臂,旋轉著,依偎著,最後牢牢擁抱在一起,將所有的光亮扣在掌心之中。

直至消失。

因為太久盯著這團光點,馮壽的眼睛在很長時間都無法適應歸於沈寂後的黑暗,他楞楞地瞪大眼睛,一動不動,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,許久之後,才打開手電筒。

這絕對不是一場爆炸。

哪怕201之前的爆炸再怎麽精準,也是切割掉了研究樓相當一部分,但是現在呢?別說是這個房間,就連緊挨著他們兩個人的實驗儀器,都沒有絲毫損毀。

可是這兩個人就這麽消失了,像一股煙一樣,這磚制結構的屋子,他們兩個人能跑到哪裏去?明明這個房間唯一的門被他堵著,明明他一直都盯著他們兩個。

“邊雨!方皓辰!”馮壽在一片黑暗之中高聲喊道,“趕緊給我出來!別跟我耍花樣!”

馮壽咽了一口唾沫,他舉著手電走過去。忽然,他的瞳孔縮小了。在操作臺前的地面上,有一副手銬,馮壽認得,這正是他給方皓辰銬上的那一副,此時那副手銬一邊開著——這是馮壽解開的——另一邊仍是鎖住的,馮壽摸了摸兜裏的鑰匙,還在,那方皓辰是怎麽把手從手銬中拿出來的?他總不能是和邊雨一起憑空消失了吧?!

見鬼了,見鬼了!

“邊雨,方皓辰!趕緊給我滾出來!”馮壽又提高了聲音喊,可是他的喊聲在空曠的儀器室中來回飄蕩,卻沒有一聲得到了回應。

“他媽的。”馮壽狠狠地罵道,他伸出手來,卻發現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,他緊緊地攥了攥拳,從後腰中抽出槍來,像他一貫做的那樣威脅道,“不出來是吧?我數三個數,不出來的話我現在就去把那個孩子槍斃了!”

“三!”

“二!”

“一!”

“他媽的,你們以為我不敢是吧?!”

“邊雨!方皓辰!”

依然沒有聲音。

馮壽感覺自己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動著,是因為憤怒,是因為憤怒吧?當然,不然會是什麽?總不可能是恐懼吧!

馮壽罵罵咧咧地拿著槍便沖出了儀器室,直奔實驗臺。他媽的!他媽的!他媽的!他一路一邊跑一邊罵,他的腿停不下來,嘴也停不下來,好像只要他稍稍一停,這整片山林中的黑暗都會瞬間將他淹沒。

到了!

看你們還往哪裏跑!

馮壽齜牙咧嘴地笑著,他想都沒想,把全身的勁兒都使上,一腳便踢在實驗臺的門上,只聽“哐”的一聲,門沒有應聲而開,響起的,反而是男人撕心裂肺的哀嚎。

“呃啊啊——”

馮壽癱倒在地上,捂著自己的腳痛苦地蜷縮著,剛剛那一下似乎踢飛了他的腳指甲,馮壽沒有去看,他只是捂著自己的腳,一聲一聲地呻吟。

他媽的,他媽的……

好不容易,馮壽才哼著聲站了起來,他用手電照了照,才看清原來這實驗臺的大門,被邊雨用一把掛鎖鎖住了。

他早就想到自己會來殺這個孩子?!

他被耍了,他被完完全全地耍了,他們把他騙到老基地,就是為了把他當傻子一樣耍!

看我笑話是吧?!

馮壽氣急敗壞,他直接拿起手槍一槍打在掛鎖上,只聽得幾聲“砰”的金屬響,接著竟然又是馮壽的嚎叫。

他的那把小口徑手槍,在折磨方皓辰的時候起了不小的作用,可面對這樣實打實的鑄鐵掛鎖,就像用一顆玻璃球去打一塊磚,那子彈打在掛鎖上,立刻彈了回來,當巧不巧打斷了馮壽的兩根手指。

“邊雨!!方皓辰!!我要殺了你們!”馮壽倒在地上捂著自己血流如註的手指喊道。

忽然,他的呼吸滯住了,他受傷的手和腳和方皓辰受傷的手和腿剛剛好好是一側……

“舉起手來!”

躺在地上的馮壽瞪圓了眼睛,幾束強力的手電光晃著他,又是幾串急促的腳步聲,馮壽感覺有人沖了過來,將他的手折過去,臉牢牢壓在地上。

一個男人向旁邊的人問:“老鄉,你看是他嗎?”

那個村民湊了過來,仔細地瞧了瞧馮壽的臉,便道:“是他是他!”

村民說:“俺問他上山幹什麽,他不說,還給了俺好多錢,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!”

那個男人從兜裏拿出兩張照片問村民:“上山的有這兩個人嗎?”

“對對,有的,他們兩個在一起,這個人還受了傷。”

一聽村民這樣說,壓在馮壽背後的人狠狠地用力掰著馮壽的胳膊:“說!我哥呢?!我哥在哪?!說啊!方皓辰和邊雨,你把他們弄哪去了?!”

馮壽卻只盯著那一束束手電筒的光,他的眼中滿是驚恐,嘴裏卻忍不住笑著。

他望著那手電筒說:“他們在光裏,他們在光裏……”

作者有話說:

還沒完還沒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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